【財新網】“一走博白到玉林那條線,我就得關上車窗,那股死豬味熏得人氣都喘不上來。路邊全是死豬,很多就扔在路中間,車軋過去肉都給碾碎了。”
2019年5月30日,財新記者搭乘一輛由廣西玉林市開往博白縣的大巴車,說起四五月間當地的死豬場面,大巴司機直做嘔吐狀。
自2018年8月非洲豬瘟疫情在遼寧沈陽出現以來,僅僅經過了半年,它就迅速蔓延至全國除臺灣、澳門外的所有省級行政區。
博白縣當地的疫情得到確認,則是在2019年5月27日——據農業農村部官網,玉林市博白縣旺茂鎮某養殖戶飼養的生豬發生非洲豬瘟疫情,存欄生豬1頭,發病1頭。
這數字聽起來頗為荒誕:一個養殖戶不可能只養1頭生豬。所謂存欄生豬1頭,應當是只剩下了這1頭。那么其他豬呢?
財新記者杜偲偲、陳抒寧、齊小美由此展開調查采訪,還原了非洲豬瘟疫情防控如何在一些地區的豬場、獸醫站檢疫、運輸、屠宰等各個環節失守;而一些地方政府的視而不見、鴕鳥政策甚至遲報、瞞報,更讓疫情快速擴散。
早在2019年4月,博白縣旺茂鎮的養殖戶們就開始致電獸醫站,報告生豬大量異常死亡情況。但獸醫站并未到場查看、抽血檢測,而是直接讓養殖戶將死豬拖到無害化處理中心。死豬太多,無害化處理中心忙不過來,很多養殖戶只得先把死豬放在路邊,或自己挖坑埋掉。
而對欄里還沒有死的生豬,政府沒有組織撲殺。由于沒有認定非洲豬瘟疫情,也就沒有撲殺補貼。想挽回損失的養殖戶于是抓緊拋售。“大豬1.5元-2元一斤,有的時候甚至幾毛錢一斤,一頭母豬一兩百塊錢就賣掉了。”
豬出欄進入市場,必須到獸醫站進行產地檢疫。但以往獸醫站檢疫走形式的問題比較普遍,基層獸醫站又大多人手不足,這一環節也在很多地區出現了漏洞。
而豬販很快嗅到了“商機”,從兩廣低價收購生豬,運往河南、湖南、江西、安徽等地。在高額利潤的刺激下,甚至有人鋌而走險,用偽造檢疫證件等方式跨區運豬。
到處跑的販豬車,成為了病毒擴散的完美載體。廣西柳州一位豬場經理認為,現在大豬車“95%以上都是帶病毒的”。他甚至不敢買外地飼料,擔心飼料是用運豬車從北方拉回來的。
接下來問題到了屠宰場。屠宰場與養殖場之間存在運輸人員、車輛、工具等的頻繁接觸,而屠宰場檢疫的工作量大且水平有限,讓這里成為了絕佳的病毒集散地。
豬販為躲避沿路的檢疫站排查,總是在深夜運豬至屠宰場,在夜里要進行大量檢測。另一方面,只要豬肉一出屠宰場大門,就與動物檢疫部門無關,這導致有些駐場獸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按農業農村部相關規定,生豬屠宰場在屠宰后要對血液進行抽樣并經“PCR檢測”。但在末端的屠宰場實際操作中,有時連抽檢也難以落實。廣西柳州一家屠宰場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,現在市里只有一臺PCR檢測儀。
5月中下旬,一批活豬在貴州省貴陽市烏當區的屠宰場死亡,被確診死因為非洲豬瘟。據調查,這批病豬由貨主從外省非法調入,自此一路追溯到廣西玉林市博白縣旺茂鎮——它們正來自那個后來被公布存欄生豬1頭、發病1頭的養豬場……
以上內容來自財新對非洲豬瘟疫情的完整調查報道,全文共1.2萬字,詳盡還原了疫情問題的方方面面。請點擊閱讀:



















京公網安備 11010502034662號 